瞭望北京：老城“慢更新”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陈旭

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与城市功能的更新如何和谐统一？北京通过实施整体“大保护”、活态传承与有机生长，探索一条超大城市历史文化保护与有机更新相融合的路径，为世界古都保护贡献“中国方案”。

从北京景山公园眺望鼓楼 杨乐摄 / 本刊

复兴老城

拥有3000多年建城史、870多年建都史的北京，规划引领，将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全面融入首都规划体系。坚持“老城不能再拆”“应留尽留”，完整保留胡同肌理、传统院落和历史建筑，全力留存城市记忆。

对中轴线的整体保护是这一理念的典范。北京以中轴线申遗保护为抓手，遵循从点到线再到面的循序渐进路径，实现保护传承与民生改善、城市发展共赢。

“北京老城内约2/3地区位于中轴线遗产区和缓冲区内，全长7.8公里的中轴线构成统领老城空间秩序的脊梁。”北京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历史文化名城规划所副所长林宛婷说。

对战略级景观视廊，实施高度管控。拆除违建让“银锭观山”重现历史风貌。对国家话剧院高层宿舍、北海医院和东天意市场等建筑实施拆除及降层，打通从景山万春亭眺望鼓楼、从鼓楼眺望万春亭的完整视线通廊，还原中轴线“壮美有序、和谐中正”的空间格局。如今，登上北京中轴线最高的城门建筑正阳门，景观视廊通透舒展，古今交融的老城胜景尽收眼底。

对历史文化街区，以最小干预的“微整治、微修缮、微更新”，留存历史变迁信息。前门东侧的草厂地区，是一片独特的南北走向胡同群，分布着8处明清会馆遗存，更新过程完整保留原有胡同走向、院落格局和会馆文化遗产，晋翼会馆的木雕雀替、平阳会馆的戏楼结构等得到完整修复。“巷子里外都漂亮了，青砖灰瓦、老树庭院，这些‘京味儿’都还在！”胡同居民焦淑琴说。

遗产保护成果惠及城市与周边社区。草厂地区利用已疏解腾空的80多个院落，探索四合院酒店新业态，创新打造了国内首家“原住民院落与精品酒店交织”的开放式四合院酒店。北京天街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郝东雪说，既保留了传统四合院的建筑风貌，又配备了现代化的酒店设施，酒店运营还带动街区环境整体提升，成为国际政要、企业家下榻首选地之一。

北京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相关负责人说，天坛、先农坛、太庙、社稷坛等文化遗产历史格局进一步恢复，北京将持续推进中轴线沿线历史街区申请式退租和风貌整治，完成36条战略级景观视廊全范围管控，巩固核心遗产的风貌完整性。

慢改造

始于元代，因妙应寺白塔得名的白塔寺街区，历经700余年自然生长，保留了从元明清到近现代的老城生活脉络，被称为“老北京市民生活的活态博物馆”。

2015年，风貌破坏严重、基础设施落后、业态衰退活力不足的白塔寺街区启动更新，没有大拆大建快开发，而是坚持小规模、渐进式慢改造。

每一个院落改造都先做现状测绘、历史研究，对原有墙面、砖瓦能留则留；反复优化基础设施改造方案，为不破坏胡同肌理反复调整管线走向，近一年时间才完成；业态培育兼顾新旧共生，不搞腾笼换鸟式清退，让街区自然生长，慢慢培育出适合老北京生活氛围的新活力。

采用适配老城保护的渐进腾退替代一次性动迁，避免大拆大建对原有生活社区的破坏。负责街区腾退运营的北京华融基础设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李波介绍，白塔寺街区所在的西城区创新“申请式换租”“整院申请式退租”等机制，既改善1230户居民的住房条件，还释放3.7万平方米可利用空间。

腾退出来的空间，优先补充公共服务、文化展示功能，为平房院落植入适配的文化业态。漫步白塔寺街区东西岔胡同，青砖灰瓦的胡同肌理重现光彩。夜晚，白塔华盖下垂挂的三十六片铜制华鬘在灯光照射下浮现出一抹动人的中国红，“见光不见灯”设计，避免直接照射塔身，各个细节都体现出对文物的尊重与保护。“点亮白塔”激活周边夜经济，已吸引10多家西城首店入驻。

北京坚持“一院一策”，慢下来精细化改造。东四南历史文化街区探索责任规划师制度，发动居民共同规划美丽院落，将街区保护更新和社会治理两者有机结合；法源寺历史文化街区坚持片区整体更新，补齐民生短板，推进业态转型提升；姚江胡同探索“共生街区”，打破院落权属界限，与居民共建共享。北京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街区负责人常铭玮说，这些举措指向同一个方向:保护传承好古都空间格局，在历史文脉中激活首都新韵。

传承文脉

4月，在法源寺街区，传承百年的丁香诗会如约而至，诗词互动、非遗展示、消费惠民联动，花香裹着墨韵。

记者走进法源寺街区烂缦胡同一家特色小店，不到10平方米的店堂里，摆着300多款北京文创IP的冰箱贴。“客人越来越多，近期小店的销售额涨了一倍，多款历史文化街区的冰箱贴供不应求。”店长孙欢说。

一隅街区的蝶变，让人看到历史建筑活化利用的无限可能。目前，北京市共有在册历史建筑1056栋，建立了“一栋一档”保护图则。

北京鼓励在保护历史建筑核心价值前提下，通过使用功能优化满足现代使用需求、促进历史文化保护传承。

在门头沟的北京琉璃制品厂，工业构件被完好地保留，现已采用绿色生产方式恢复古法烧制技艺，变成了公共艺术展览空间，融合古法烧造、参观博览、非遗体验、文化交流、国际交往为一体的综合业态，为老旧工业设施赋予艺术气息和现代化功能。

近期，《北京市历史建筑保护图则 东城区·西城区》出版，为首都功能核心区274处历史建筑建立了标准化“身份档案”。“为后续保护管理、活化利用提供了权威依据，提升社会各界对历史建筑的认识和了解，凝聚保护共识。”首都规划建设委员会办公室历史文化名城处处长公维卿说。

建档立卡是保护的第一步，守住历史本貌、传承文化根脉，需要更深层次探索。公维卿认为，历史风貌保护要聚焦核心价值，突出完整性。比如天坛、先农坛内外坛贯通，就是要把原本被割裂的历史空间重新整合，完整呈现都城礼制文化的格局特征，让公众能完整感知老城的历史脉络。

千年古都的生长，仍在路上。